男生相亲三次都是同一个女孩

我第一次见到她,是在人民公园的相亲角。

那天太阳毒得很,我穿了一件我妈非让穿的格子衬衫,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,脖子勒得慌。她坐在长椅上,手里捏着一杯已经见底的奶茶,吸管咬得稀烂。

“你好,我叫陈屿。”

她抬头看我一眼,目光在我那件衬衫上停了两秒,嘴角动了一下,说:“李念。”

然后我们就没话说了。

沉默大概持续了三分钟。她低头继续咬吸管,我抬头看天上的云。旁边一个大爷举着a4纸,上面印着他儿子的资料,纸被风吹得哗哗响。

“你是做什么的?”她终于开口。

“程序员。”

“哦。”

又是沉默。

“你呢?”

“画画的。”

“哦。”

她忽然站起来,说:“不好意思啊,我突然想起家里煤气没关。”

我愣了一下,说:“那你快回去吧。”

她点点头,转身就走了。走了几步,又回头看了我一眼,说:“你那件衬衫——”

“怎么了?”

“没什么。挺好的。”她笑了一下,那种笑我后来才知道,是憋着坏的笑。

回到家,我妈问怎么样,我说人家家里煤气没关,先走了。

我妈气得拍了一下沙发扶手:“那你就不会说送她回去?”

我说:“她没让我送。”

“让你送还用说吗?你这孩子,活该单身。”

我没吭声,回屋打游戏去了。

那局排位输得特别惨,0-10。队友骂我菜,我说嗯,我是菜。他们骂得更凶了。

我关掉游戏,躺在床上,想起她那杯奶茶,想起她把吸管咬成那样,想起她笑的时候眼睛会眯起来。

然后我就睡着了。

第二次相亲,是我二姨安排的。

二姨在电话里说,这姑娘条件特别好,学美术的,自己开工作室,长得也好看。我说行,见见吧。

约在一家咖啡馆。

我提前十分钟到了,坐在靠窗的位置,点了杯白开水。服务员看了我一眼,大概觉得这人真抠。

然后她进来了。

我抬头,她也抬头。

我们对视了三秒钟。

“又是你?”她先开口。

“怎么又是你?”

她拉开椅子坐下来,这次手里没拿奶茶,换成了咖啡。她把包往旁边一放,看着我,说:“你该不会是故意的吧?”

“我故意什么?”

“故意找人来安排相亲,其实是你想追我?”

我说:“不是。真是我二姨介绍的。”

她将信将疑地看着我,然后拿出手机,翻了翻,念道:“陈屿,二十六岁,程序员,月薪一万二,有房有贷,性格内向,不善言辞——”

“等等。”我打断她,“这资料怎么这么详细?”

“你二姨给的。”她把手机转过来给我看,上面是一个word文档,标题是《陈屿同志基本情况介绍》,排版工整,还分了小标题。

我沉默了。

“你这相亲资料还带word版的?”她笑得前仰后合,“你二姨是干什么的?”

“退休前是办公室主任。”

“难怪。”她笑够了,喝了一口咖啡,“不过说真的,咱俩这缘分,不去买张彩票都可惜了。”

我说:“彩票中奖概率是一千七百万分之一,咱俩这概率,应该比彩票低。”

她愣了一下,然后说:“你这个人,聊天方式真的很特别。”

“什么意思?”

“就是那种,能把天聊死的意思。”

我没接话。

她倒也没生气,开始跟我讲她的事。她说她开了一个画室,教小孩画画,生意还行,就是累。她说她之前谈过一个男朋友,谈了三年,分手的时候发现对方在她画室里勾搭学生家长。

“就那个,来接孩子的,开着宝马,拎着爱马仕,往那一站,我前男友就跟狗见了骨头似的。”

我说:“那你挺惨的。”

“还行吧。”她说,“分了也好,省得以后更惨。”

那天我们聊了挺久,大概有两个小时。主要是她说,我听。她说话很有意思,动不动就冒出一句让人接不住的话。

临走的时候,她说:“陈屿,我觉得咱俩不合适。”

“为什么?”

“你太闷了,我太吵了。咱俩在一起,不是我把你逼疯,就是你把我憋死。”

我说:“有道理。”

她看了我一眼,摇摇头,走了。

我站在原地,看着她走远。她穿了一件白色的t恤,背后印着一只猫,猫的表情很拽。

回到家,我妈问我怎么样。

我说:“人家说咱俩不合适。”

“怎么就不合适了?”

“她说我太闷,她太吵。”

我妈叹了口气,说:“那你倒是改改啊,多说说话。你爸当年追我的时候,那嘴皮子溜的,能把死人说活。”

我爸在沙发上看电视,头也没抬,说:“那是你爱听。换个人,早把我当神经病了。”

我妈瞪了他一眼。

第三次相亲,是我妈在公园相亲角蹲了三个周末蹲来的。

她回来的时候特别兴奋,说:“这次这个姑娘,特别靠谱。她妈说了,闺女就想找个老实本分的,不图钱不图房,就图人好。”

我说:“那人家能看上我吗?”

“怎么就看不上?我儿子差哪儿了?”

见面地点约在一家火锅店。

我到的时候,她已经坐在那儿了,正低头调蘸料。我走过去,拉开椅子坐下。

她抬起头。

我也抬起头。

我们第三次对视。

她放下筷子,看着我,表情非常复杂。那种复杂,大概类似于一个人连续三天出门踩到同一泡狗屎。

“你——”她指了指我,又指了指她自己,“是不是有人在搞我们?”

我说:“我也想问这个问题。”

她拿出手机,打了个电话:“妈,你给我介绍的这个人,叫什么名字?”

电话那头说了什么。

“陈屿是吧?程序员是吧?一米七五是吧?”

她挂了电话,看着我:“真是你。”

我说:“真是我。”

她往椅子上一靠,说:“三次了。一个月之内,三次了。”

我说:“缘分。”

“这不是缘分。”她说,“这是事故。”

服务员过来问我们要什么锅底。她说:“麻辣的,重辣。”

我说:“我能吃微辣吗?”

“不能。”她说,“今天你必须陪我吃重辣。这是你欠我的。”

我说:“我欠你什么了?”

“你欠我一个解释。”她说,“为什么我每次相亲都能碰到你?”

我说:“可能是我妈和你妈在同一个相亲群。”

她盯着我看了半天,然后笑了。那种笑,跟第一次一样,憋着坏。

“行吧。”她说,“既然躲不掉,那就吃吧。”

那顿火锅,吃得我满头大汗。她是真能吃辣,面不改色地涮着毛肚。我被辣得眼泪鼻涕一起流,灌了三瓶冰水。

她说:“你吃辣的样子,还挺可爱的。”

我不知道这是夸我还是损我。

吃到一半,她忽然说:“陈屿,你觉得咱俩合适吗?”

我想了想,说:“不合适。”

“为什么?”

“你说的,我太闷,你太吵。”

她点点头,又夹了一片肥牛,在锅里涮了涮,说:“可是我今天忽然觉得,闷也有闷的好处。”

“什么好处?”

“至少不会出去勾搭学生家长。”

我说:“那倒是。”

她又说:“而且跟你在一起,我说话你听着,也不打断我。”

“那是因为我不知道说什么。”

“不知道说什么就别说了呗。”她夹了一块鸭血放到我碗里,“有时候,不说话也挺好的。”

我低头吃鸭血,没说话。

吃完火锅,她说要走走,消消食。

我们就沿着街边走。晚上八点多,街上人很多,有遛狗的,有跳广场舞的,有摆地摊的。

她走在前面,我跟在后面。

走到一个路口,她停下来,回头看我:“你走路怎么老跟在我后面?”

“习惯了。”

“什么习惯?”

“跟着别人走的习惯。”

她叹了口气,说:“你过来,跟我并排走。”

我就走过去,跟她并排。

她比我矮半个头,走路的时候,肩膀偶尔会碰到我的手臂。

她说:“陈屿,我想问你一个问题。”

“你问。”

“你喜欢我吗?”

我愣住了。

这个问题来得太突然,像一记闷棍。

“你不用现在回答。”她说,“我就是想告诉你,我这个人,不喜欢绕弯子。我觉得咱俩能见三次面,不是缘分是什么?你要是觉得可以,咱俩就试试。你要是觉得不行,那就算了,以后各走各的。”

她说话的时候,眼睛看着前面,语气很平静,像在说一件跟吃饭喝水一样平常的事。

我张了张嘴,说:“我——”

“算了算了。”她忽然打断我,“你还是别说了。你这个人,一开口就能把天聊死。”

她说完这句话,就往前走了。

我站在原地,看着她走远。她这次穿了一件黑色的连衣裙,头发扎起来,露出后颈。路灯照在她身上,影子拉得很长。

她走了大概二十米,又停下来,转过身,冲我喊:“陈屿,你打算在那儿站一宿吗?”

我赶紧跑过去。

“我送你回去吧。”我说。

“行啊。”她说。

我们打了辆车。在车上,她靠在后座上,闭着眼睛,说:“到了叫我。”

我说好。

车开了大概二十分钟,她一直闭着眼,不知道是真睡着了还是装的。

到了她家楼下,我轻轻推了推她:“到了。”

她睁开眼,看了看窗外,说:“哦。”

然后她下车,我也下车。

她站在单元门口,看着我,说:“陈屿,你刚才没回答我。”

我说:“我不知道。”

“不知道什么?”

“不知道我喜不喜欢你。”我说,“我没谈过恋爱,不知道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。”

她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:“你二十六了,没谈过恋爱?”

“没有。”

“那你大学干嘛去了?”

“打游戏。”

她扶了扶额头,说:“行吧,你是真老实。”

沉默了几秒。

她说:“这样吧,你回去想想,想明白了告诉我。不过别想太久,我这个人耐心不好。”

我说好。

她转身进了单元门,走了几步,又探头出来:“对了,你把你那件格子衬衫扔了吧,真的很难看。”

然后门关上了。

我站在楼下,抬头看。三楼的一个窗户亮了,窗帘拉开,她探出头来,冲我挥了挥手,然后拉上窗帘。

我转身往回走。走了几步,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这件格子衬衫。

这件衬衫是我妈去年在商场打折的时候买的,买一送一,一件蓝色格子,一件红色格子。蓝色的我穿了三天,被她说了。红色的我还没穿过。

回到家,我妈还没睡,坐在客厅等我。

“怎么样?”

“还行。”

“还行是什么意思?”

“就是还行。”

我妈眼睛亮了:“有戏?”

我说:“不知道。”

“什么叫不知道?”

“她说让我想想。”

“想什么?”

“想我喜不喜欢她。”

我妈激动得站起来:“这还用想吗?人家姑娘都这么主动了,你还想什么?”

我没说话,回了房间。

躺在床上,我盯着天花板。

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?

我不知道。

我只知道,跟她在一起的时候,虽然经常不知道说什么,但也不觉得难受。她说话的时候,我喜欢听。她笑的时候,我觉得好看。她吃辣的样子,让我觉得这个人真有意思。

这算喜欢吗?

第二天,我给我二姨打了个电话。

“二姨,上次你给我介绍的那个李念——”

“哦,那个姑娘啊。怎么了?你不是见了两次都没成吗?”

“见了三次。”

“三次?”

“第三次是我妈在相亲角找的,还是她。”

二姨在电话那头沉默了,然后说:“这缘分,真是挡不住啊。”

我说:“二姨,我想问你,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?”

二姨笑了:“你这孩子,这种问题你问我?”

“那我问谁?”

“问你自己的心啊。”二姨说,“你跟她在一起的时候,开心吗?”

“还行。”

“想见她吗?”

“有点想。”

“见不到的时候,会想她在干嘛吗?”

我想了想,说:“会。”

“那就是喜欢啊。”二姨说,“多简单的事。”

挂了电话,我坐在床边,想了很久。

然后我拿起手机,给她发了条微信。

“我想明白了。”

她秒回:“想明白什么了?”

“我觉得,我可能喜欢你。”

她发了一个捂脸的表情,然后说:“什么叫可能?”

“就是,应该是喜欢的。”

“应该?”

“确定。”

她发了一个笑脸,说:“这还差不多。”

然后她说:“那明天出来吧。”

“去哪?”

“去我画室。”

“好。”

第二天是周六。我起了个大早,洗了头,换了件衣服。打开衣柜,看到那件红色格子衬衫,想了想,拿了另一件白色的t恤。

到了她画室,她正在收拾东西。画室不大,墙上贴满了小孩的画,有画太阳的,有画小猫的,有一张画了一个人,脸是绿色的。

她看到我,说:“今天穿得还行。”

我说:“那件衬衫我扔了。”

她笑了,说:“孺子可教。”

然后她递给我一个围裙:“穿上,今天帮我干活。”

“干什么活?”

“刷墙。”

画室有一面墙旧了,她想重新刷一遍。我们俩一人一个滚筒,从上午刷到下午。她一边刷一边唱歌,跑调跑得厉害,但她自己浑然不觉。

刷完墙,我们坐在地上喝水。她出了一身汗,头发粘在额头上,脸上沾了一点白漆。

她说:“陈屿,你觉得这墙怎么样?”

我说:“挺白的。”

她说:“你就不能说点好听的?比如,这墙刷得真好,跟你的皮肤一样白。”

我说:“我的皮肤不白。”

她翻了个白眼:“你是真听不懂还是装听不懂?”

我说:“真听不懂。”

她叹了口气,说:“算了,慢慢来吧。”

那天晚上,她请我吃饭,还是火锅,还是重辣。

我依然被辣得眼泪鼻涕一起流。

她说:“你吃辣的样子,真的特别可爱。”

我说:“你能不能换个词?”

“什么词?”

“别老说可爱。”

她想了想,说:“那你吃辣的样子,特别傻。”

“这还差不多。”

她笑了,笑得前仰后合。

吃完饭,我们去看电影。她挑了一部恐怖片。我其实很怕看恐怖片,但没好意思说。

电影放到一半,一个鬼脸突然跳出来,她吓得抓住我的胳膊。我也被吓到了,但忍住了没叫。

她抓着我,指甲都掐进我肉里了。

我说:“疼。”

她说:“忍着。”

电影放完,我的胳膊上多了五个指甲印。

她看了一眼,说:“对不起啊。”

我说没事。

她忽然说:“陈屿,你觉得咱俩现在算什么关系?”

我想了想,说:“男女朋友?”

“你觉得是就是?”

“那是不是?”

她看着我,说:“你得说清楚。我不想稀里糊涂的。”

我深吸一口气,说:“李念,我喜欢你。你愿意做我女朋友吗?”

她笑了,说:“这还差不多。”

然后她踮起脚,在我脸上亲了一下。

我愣住了。

她说:“你这是什么表情?跟被雷劈了一样。”

我说:“有点突然。”

她摇摇头,说:“走吧,送我回家。”

送她到楼下,她站在单元门口,说:“陈屿,你明天干嘛?”

“加班。”

“周日还加班?”

“项目赶进度。”

她说:“那你下班了来找我。”

我说好。

她进了门,又探头出来:“对了,你明天穿什么?”

“不知道。”

“别穿格子衬衫。”

“已经扔了。”

她满意地点点头,关上了门。

我站在原地,摸了摸脸上被她亲过的地方,感觉有点发烫。

回到家,我妈还没睡。

“今天怎么样?”

“挺好的。”

“确定关系了?”

“嗯。”

我妈激动得拍了一下大腿:“太好了!我就说嘛,我儿子差哪儿了?”

我爸在旁边说:“人家姑娘眼睛没问题吧?”

我妈瞪了他一眼:“闭嘴。”

那天晚上,我躺在床上,翻来覆去睡不着。

脑子里全是她。

她咬吸管的样子,她吃辣的样子,她唱歌跑调的样子,她脸上沾着白漆的样子,她踮起脚亲我的样子。

我想,这大概就是喜欢吧。

第二天加班到晚上七点。从公司出来,我给她发微信:“我下班了。”

她回:“来画室。”

到了画室,她正坐在画架前画画。我走过去看,画的是一张人物素描。

画的是我。

她说:“别看了,还没画完。”

我说:“画我干嘛?”

“练手。”她说,“你长得有特点。”

“什么特点?”

“说不上来,就是那种,扔人堆里找不着,但仔细看又挺耐看的。”

我不知道这算夸我还是损我。

她放下笔,说:“走吧,吃饭去。”

我说:“今天能不吃火锅吗?”

“那吃什么?”

“什么都行,只要不辣。”

她想了想,说:“行吧,今天照顾你,吃清淡的。”

我们去了一家粤菜馆。她点了一桌子菜,然后看着我吃。

我说:“你怎么不吃?”

她说:“我在减肥。”

“你不胖。”

“真的?”

“真的。”

她笑了,说:“你这个人,虽然不会说话,但偶尔冒出一句,还挺中听的。”

吃完饭,我们在街上散步。

她忽然说:“陈屿,我想跟你说件事。”

“什么事?”

“我以前那个男朋友,前两天来找我了。”

我心里咯噔一下:“找你干嘛?”

“想复合。”她说,“说跟那个学生家长断了。”

我没说话。

她看着我,说:“你怎么不问问我怎么说的?”

“你怎么说的?”

“我说,我有男朋友了。”

我松了一口气。

她说:“你是不是担心了?”

“有一点。”

“只有一点?”

“挺多的。”

她笑了,说:“你这个人,什么都写在脸上,藏不住。”

我说:“那你还逗我。”

“因为好玩啊。”她说,“看你着急的样子,特别有意思。”

我有点生气,但又气不起来。

她挽住我的胳膊,说:“好了好了,不逗你了。我跟他早就翻篇了,现在心里只有你。”

她说这话的时候,声音很轻,但我听得清清楚楚。

我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,又酸又涨。

我说:“李念。”

“嗯?”

“我会对你好的。”

她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:“我知道。”

那天晚上送她回家,到了楼下,她没有马上进去。

她站在那儿,看着我,说:“陈屿,你知道我为什么愿意跟你在一起吗?”

“为什么?”

“因为你老实。”她说,“我之前那个男朋友,嘴甜,会哄人,结果呢?勾搭学生家长。你呢,嘴笨,不会说话,但我知道,你不会骗我。”

我说:“我不会骗你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她说,“所以我觉得,跟你在一起,踏实。”

然后她又踮起脚,这次亲的是嘴。

很轻,很快,像蜻蜓点水。

然后她转身跑进了单元门。

我站在楼下,感觉整个人都飘起来了。

回到家,我妈看我一脸傻笑,说:“怎么了?捡到钱了?”

我说:“没有。”

“那笑什么?”

“没什么。”

回了房间,我躺在床上,给她发微信:“到家了。”

她回:“知道了。早点睡。”

我说:“晚安。”

她发了一个晚安的表情。

我盯着那个表情看了很久,然后把手机放在枕头边,闭上眼睛。

脑子里还是她。

但这次,我没有翻来覆去。

很快就睡着了。

接下来的日子,跟以前不太一样了。

以前我的生活很简单,上班,下班,打游戏,睡觉。

现在多了一个人。

她每天都会给我发微信,有时候是分享一张画,有时候是吐槽学生家长,有时候是发一张自拍,配文:今天长这样。

我每次都回,但回得很慢。不是不想回,是不知道回什么。

她说过我几次:“你就不能秒回一次?”

我说:“我在想回什么。”

“有什么好想的?看到什么就回什么。”

我说好。

后来我学会了,看到她发自拍,就回“好看”。看到她吐槽家长,就回“太过分了”。看到她发画,就回“画得真好”。

她说:“你这回复,跟自动回复似的。”

我说:“那我换个词。”

“别换了。”她说,“就这样吧,至少我知道你看到了。”

周末的时候,我会去她画室帮忙。有时候是刷墙,有时候是搬东西,有时候是帮她改学生的作业。

那些小孩的画,千奇百怪。有一个小孩画了一只鸡,鸡的腿比身子还长。我问她这怎么打分,她说:“不用打分,夸就完了。”

我说:“那这不骗人吗?”

她说:“这叫鼓励式教育。你懂什么?”

我不懂,但我选择闭嘴。

有一次,她让我当模特,让学生画我。

我坐在那儿,一动不动,被一群小孩围着。

一个小孩说:“叔叔,你长得好像我家的狗。”

另一个小孩说:“不对,像我家隔壁的大爷。”

她在一旁笑得直不起腰。

我说:“你能不能管管?”

她说:“童言无忌,你别当真。”

画完了,我站起来看那些画。有的把我画成了方脸,有的把我画成了圆脸,有一张把我画成了三角形。

她说:“你看,在孩子们眼里,你是多面体。”

我说:“这个三角形的,你确定不是在画金字塔?”

她看了一眼,说:“可能是个粽子。”

我们都笑了。

日子就这么过着。

有一天,她忽然说:“陈屿,你妈和我妈见面了。”

我愣了一下:“什么时候?”

“昨天。”她说,“在相亲角。”

“她们怎么碰上的?”

“你妈在那边给你表弟找对象,我妈在那边给我表妹找对象,俩人一聊,发现儿女正在谈恋爱。”

我沉默了。

她说:“然后她们约了今天一起吃饭,现在应该正在吃。”

我说:“你怎么不早说?”

“我也是刚知道的。”她说,“我妈刚才发微信跟我说的。”

我拿出手机,想给我妈打电话。

她按住我的手:“别打。让她们聊。”

“万一聊崩了怎么办?”

“聊崩了又怎样?”她说,“是咱俩谈恋爱,又不是她们。”

我想想也是。

晚上回到家,我妈已经回来了,坐在沙发上,表情很严肃。

我心里一紧:“怎么了?”

“李念她妈,不好对付。”我妈说。

“什么意思?”

“她妈说了,结婚的话,彩礼要十八万八,少一分都不行。”

我愣住了。

“还有,婚房必须重新装修,按她闺女喜欢的风格。婚礼必须在五星级酒店办,一桌不能低于三千。”

我说:“妈,这些你跟人家答应了?”

“我答应什么?”我妈说,“我跟她说了,这些事得孩子们自己商量。”

我松了一口气。

我妈又说:“不过儿子,妈得提醒你,她妈这个人,事儿多。以后你要是真跟李念结了婚,有你受的。”

我说:“我跟李念过日子,又不是跟她妈。”

我妈看了我一眼,说:“你倒是想得开。”

第二天,我跟李念说了这事。

她听了,沉默了一会儿,说:“我妈跟你妈说的那些,你别当真。”

“什么意思?”

“我妈那个人,就是嘴上厉害。”她说,“她就是怕我嫁过去受委屈,所以先把条件往高了开,试探试探你家。”

我说:“那十八万八的彩礼——”

“我不要彩礼。”她说,“我自己有手有脚,不差那点钱。”

“那你妈那边——”

“我去说。”她摆摆手,“你放心,我妈听我的。”

我看着她,忽然觉得,这个人真的很好。

她看我发呆,伸手在我面前晃了晃:“想什么呢?”

“想你。”

她愣了一下,然后脸红了:“你什么时候学会说这种话了?”

“实话实说。”

她低下头,嘟囔了一句:“真是的,要么不说,一说就让人受不了。”

那天晚上,她带我去见她妈。

她妈住在城西的一个老小区,房子不大,但收拾得很干净。墙上挂满了李念小时候的画,从幼儿园的涂鸦到大学的作品,一张一张,按年份排着。

她妈看起来五十多岁,烫着小卷发,穿着一件碎花上衣。看到我,上下打量了一番,说:“你就是陈屿?”

“阿姨好。”

“进来吧。”

进了屋,她妈让我坐,然后去倒水。李念跟进去,两个人在厨房嘀嘀咕咕说了半天。

过了一会儿,她妈端着水出来,态度明显好了很多。

“小陈啊,念念跟我说了你们的事。”她妈坐下来,看着我,“她说你人老实,对她好。”

我说:“我会对她好的。”

“嘴上说没用。”她妈说,“得看行动。”

我说:“我知道。”

她妈看了我一会儿,忽然说:“你们程序员,是不是都很闷?”

李念在旁边说:“妈,你又来了。”

我说:“是有点闷。”

她妈笑了:“闷点好。念念她爸当年也闷,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来。但他对我好,一辈子没跟我红过脸。”

李念的爸爸在她高中的时候去世了。这事她跟我说过。

她妈接着说:“小陈,我不图你什么。我就图你对我闺女好。你要是敢欺负她,我饶不了你。”

我说:“阿姨放心,我不会。”

她妈点点头,说:“行了,吃饭吧。”

那顿饭吃得很家常,红烧排骨、清炒西兰花、西红柿鸡蛋汤。她妈手艺很好,我吃了三碗饭。

吃完饭,李念送我下楼。

在楼下,她说:“我妈挺喜欢你的。”

“你怎么知道?”

“她要是看不上你,一句话都不会跟你多说。”她笑着说,“今天跟你说了那么多,说明过关了。”

我松了一口气。

她说:“陈屿,我妈一个人把我拉扯大,不容易。她说什么,你别往心里去。”

我说:“我知道。”

她看着我,忽然说:“你这个人,虽然闷,但心细。”

“什么意思?”

“你刚才吃饭的时候,给我妈夹了好几次菜。”

我说:“那是应该的。”

她笑了,说:“走吧,明天见。”

“明天见。”

接下来的日子,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。

我跟我妈说了不要彩礼的事,我妈特别高兴,说李念这姑娘懂事。我爸在旁边说,那装修的事呢?我说我们自己商量。

我爸妈商量了一下,说房子重新装修的钱他们出,按李念喜欢的风格来。

我跟李念说了,她说:“你爸妈也挺好的。”

我说:“嗯,他们就是嘴碎,心不坏。”

她笑了,说:“那跟我妈一样。”

有一天,她忽然说:“陈屿,咱俩去旅游吧。”

“去哪?”

“随便。”她说,“就是想跟你出去走走。”

我请了年假。我们去了云南。

在大理,我们租了一辆电动车,沿着洱海骑。她坐在后座,搂着我的腰,风吹着她的头发,扫在我脖子上,痒痒的。

她大声唱歌,还是跑调,但我不觉得难听了。

在丽江,我们住了一家民宿。院子里有一棵桂花树,晚上坐在树下,能闻到香味。

她靠在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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